AAD

這位奶奶是急性腎衰竭
水份排不出去
一樣積在肺部喘呼呼
送去洗腎室才剛剛要脫水
奶奶不爭氣的呼吸中斷
心跳變慢
一連串壓 電 藥物 
奶奶被插管送上我們病房

每次會客 她的兒子
都會搶第一個衝進來
似乎已經早早在門口等待開門
仔仔細細的替奶奶捏捏手 捏捏腳
些細微的差異
左手腫一點啊 打針換位置
他都一清二楚
他也去廟裡求了大大小小的符
只為祈求奶奶渡過這一關

他說 
奶奶醒著時候
對人很好很客氣
也跟他們提過
若是有一天 情況不好了
也不想這樣用機器活著
不想要一拖在拖

他回頭看看奶奶
升壓劑打到最強的劑量
也只能維持最低的血壓
腎臟衰竭沒有尿排出
沒有自己呼吸
那種對媽媽的不捨
完全在眼神裡

突然有一天
他過來告訴我們
他要帶奶奶回家了
奶奶已經好久沒回家了
我們都知道
只要拿掉藥物和機器的支持
壓著甦醒球呼吸回家的奶奶
可能還在路上就已經心跳停止
雖然家裡只有30分鐘的路
卻還是到不了家

留一口氣回去
讓將往生的家人能有善終
是大多數家屬的心願
也許今生沒辦法完全盡孝道
也希望能有個好來生

奶奶被救護車接走前
我們替她換好自己的衣服
挑了件紅色發亮的喜氣外套
還戴上可愛的圓帽
很慈祥 很福氣的樣子
和穿著病人服單單薄薄樣不同
他兒子不斷不斷的鞠躬道謝
謝謝我們這段日子的照顧

送走了奶奶
我們都沉默了
有些家屬選擇能留一秒是一秒
有些則捨不得看他多挨一針
那個是孝 那個又是不孝
那個是好的 那個又是不好
我想 是無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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