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說…

每次坐計程車,都遇到很愛聊天的司機大哥。聊的內容五花八門,像是:「我的車等一下會爆炸!…還剩五分鐘…..還剩四分 鐘…………….」;或是臉上堆滿笑容的問我:「小姐,要不要跟我去泰國玩?泰國很好玩啊~」、「小姐,我兒子和妳差不多..還沒有女 朋友…….」,還有下車尾隨我們到保齡球場,不斷邀我們去唱卡啦ok等,其他像是懷才不遇、政治狂熱份子這類的,多得數不完,練就我一身哄大哥們 的好功夫,都能平安的到達目的地。台北瘋狂下著大雨,我伸手攔了台小黃,一鑽上車聞到滿滿的煙味正覺得很反感,司機大哥按慣例的要和我聊天,憋著氣還要聊 天,真的是很辛苦。

今天遇到的是 「企圖以了解的角度來分析別人但其實只是想講自己想講的話」的大哥,一上車他就以後照鏡看看我,問我是不是在放暑假,拒絕吸氣的我想用微笑來帶過,大哥自 顧自的回答:「放假很爽喔~!」,一臉期待我有回應的樣子,我只好趁換氣的時後笑笑著說:「以後就沒有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學生,老娘我已經工作 了4年,以前在唸書的時後也沒有暑假,現在工作更不會有,但是我不想告訴你太多,因為車上很臭,而且我們也不熟!)。大哥開始猜我是不是大三,為什麼以後 就沒有了等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被問出來我是在當護士,有打算要考研究所,大哥這下開心了,因為他找到可以高談闊論的點了。

「護士是很不錯啦!但是…….」每一個圈外人,聽到護士這個職業都是這個反應,

「但是護士最多也只是當到護理長啊,念研究所沒有用啦,臨床技能比 較重要啊!如果是要當醫生的話,再念研究所才有意思啊!除非妳很上進要再去修這些課,去當醫生再念研究所嘛~。」

「女生啊!不用念這麼高啊!最後也是要找個醫生 嫁啊!我告訴妳啦!醫院這些醫生當久了都會想要自己開業啊!娶護士當助手剛剛好啊!我跟妳說啦!醫生是絕對不會娶醫生啦!」

「說真的,我很老實告訴妳,女生就是沒有男生聰明啊,女生頭腦是豆腐做的,男生是"孔固利"作的,女生就是比較笨啊!」喔?男生腦袋是水泥做的?那你幹嘛不去撞牆!反正水泥很硬摔不壞…….。

他又接著說:「那些女醫師是很聰明啦,但是就不喜歡被別人管,所以男生不會喜歡她們啊,所以醫師們是不會互相結婚的啦!」我裝著虛偽的微笑,心裡有把火在燒。

「所以啊!不需要念這麼高啦!護士的工作那些技術會就好了,反正就是當到護理長,不需要念這麼高啦!」

「沙文主義」,我在心裡告訴自己,臉上掛著應酬的微笑,大哥看到難得的好聽眾,火力全開的繼續講:「我老婆的口才比我好啊!很會講話,她自己以為很聰明,喜歡和別人喝酒唱歌, 唱一唱就唱到床上去了,她以為我拿她沒辦法,我還不是弄一弄把她給休了。」

「我離婚七年,每一年她哭著求我,我甩都不甩!我一個女兒、一個兒子,都是北一女、 建中的,兒子唸完醫學院、當完兵,現在在某某醫院當主治醫師,她醫生的媽不當,要去當人家的地下夫人!……….。」轉彎後目的地已經到了,我仍然保持在醫院練就的公關式微笑,就只有微笑,不解釋也不辯駁,付了錢要關上車門前,司機大哥還轉頭補了一句:「給妳做參考啦!」是要我參考什麼?

我覺得很悲哀,當然不是為了他離不離婚,也不是為了聽了15分鐘的屁話還要花我90元,而是我們為了「護理專業」努力了這麼久,還是被定位在「醫生助 手」、「勞動階級」、「不用念書」、「護理長就很了不起」,我們的護理形象除了拿燈做到死的南丁格爾,我們到底給別人什麼樣的印象?護士到底是在做什麼? 難道除了打針、發藥,就只有把醫生嗎?我相信護理是有專業的。

有個感情不錯的住院醫師告訴我:「我覺得一個病人會不會好,護士佔了60%的原因,因為護理人員才是第一個發現問題的人」, 她告訴我這段話時,我真的很感動,表示我們努力的一切是有人在看的;臨床上陪著病人最久的是護士,能夠察覺細微變化的也是 護士,常常能夠保護病人的也是護士,但為什麼總要被人張大的嘴巴問我「護士也要唸研究所喔!?」;是的,我們需要念到研究所,我們的專業不但需要臨床技 能,也需要相當的學理佐證。這位司機大哥的論點大多都不是事實,但卻很有可能是社會上大多數人的認知,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把「護理是一門專業」的形象,真 正落實在每一個大眾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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