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挑喔!

中午剛吃飽飯走出會議室,手裡還拿著油滋滋的空便當盒,站在護理站旁邊的學妹就愣愣的拿著電話看著我。「幹嘛!」吃得太飽了,全身血液正全速進攻在胃裡的炸雞腿,腦有點缺血,再加上飯吃太多,二氧化碳同時升高,我有點鈍鈍的,所以不管她要問什麼,我其實都不是很有心想要回答問題。學妹要記得,學姐吃太飽千萬要留時間讓她消化一下。

「學姐…急診剛剛打電話上來,說是有個自殺病人要上來」,喔….原來是急診要送病人上來,看樣子病人狀況還不賴,不管是用什麼方法自殺,目前這病人一定是有能力再弄一次,所以急診要我們把病人放在護理站的附近,方便避免事件再次發生。好消息是這病人身上一定不會有什麼管路,壞消息是這種清醒的病人很難搞。
病人是34歲男性,因為女朋友要分手而燒炭自殺,在正式燒之前,他打了電話給他要分手的女友、他媽、弟弟及兩個好朋友哭述他被甩後不想活的心情,並特別交待他會在他和女友同居的小窩裡燒碳自殺,他要用死亡來讓他女友後悔一輩子。
媽媽很緊張的告訴救護員,她接到電話後立刻打電話給他女友,但她很冷淡的告訴他媽媽,從她兩、三個月前說要分手時,這病人已經講很多次要自殺了了,不管什麼跳樓、吞安眠藥等等,已經講過不知道幾次了,有次還在半夜說要去跳海,她很煩,前幾個禮拜已經搬到朋友家去住,他的事情,她不想管。
病人的媽媽不知所措的拿著已經被掛掉的電話,擔心的衝到病人的家裡,敲門、按門鈴都沒有人應,在門口哭喊著兒子名字的母親,趕忙的打110請警察破門而入,映入眼廉的是滿地的啤酒罐和泡麵碗,還有燃燒著的木炭及倒在地上的兒子。病人才到急診就醒了,嚴格來講,他是喝掛而不是燻倒的,但還是要進加護病房觀察一下,吸一點純氧,避免有其他的併發症。
我不是個有同情心的人,特別是看多了那些為生命奮鬥的癌症患者,或是中風偏癱的老伯和老婆婆們。那些病人,他們就算再痛、再難受,也都勇敢的接受治療,那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身邊重要的家人,忍著,只為了所愛人而多活一天,而不是好手好腳的卻不敢面對現實的壓力,選擇喝酒或是自殺來逃避。
我挑著眉,盡量不要讓自己的道德觀影響我對病人的照顧。我看著病人34歲長得粗粗壯壯黑黑,之前是在貨運公司上班,因為上班偷喝酒,常常打破客人的貨品或是送錯地方,被老闆一氣之下請他走路。從辭退到今天已經快八個月了,這八個月他就在家裡滾來滾去,靠著他女朋友在超商工作賺錢養兩個人,拿了錢就去買酒,買了酒和朋友喝倒在路邊靠女友去撿他回來,一天又一天,他女友決定不再負擔他的人生。
病人一直哭,要我們打電話叫他女朋友來,要我們告訴她,他很想念她。我們試著打了幾次,他女朋友都表示已經與他無關,也請我們直接轉告病人,請他不要再與她聯絡。住加護病房的這二天,每次會客都是他媽媽一個人來看他,焦急的問我們他的狀況,替他揉揉手腳和帶餐點來,但病人都不太和她說話,時間到了就趕母親離開,然後再一直叫我們去打電話給他女朋友。
總算,病人可以結束觀察離開加護病房了,離開前,精神科醫師來做會診,評估病人的精神狀況是不是穩定了些,但是,病人很堅定的表示,他現在很恨她,他想要去殺掉她,然後再自殺。在旁邊陪診的我們冒了三條線,想說等下去偷偷打給他女朋友知會她一聲好了,不然很可能會在社會頭條上看見這兩個人。你說趕快把他關起來嗎?那要看病人是不是真的有攻擊行為才可以,我們也常放話說要蓋護理部主任布袋,但也沒有人把我們關起來,要有一天受不了真的蓋下去,才可以抓去關。
病人轉出了加護病房,那一陣子我們上下班都很小心,深怕病人會因為我們不幫忙打電話而懷恨在心,搞不好想要連我們都一併解決。最後病人是不是釋懷了,還是有再去找她,我們都不知道,至少目前沒有在報紙上看見這則新聞。挑另一半真的很重要,要小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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