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愛的大人

她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大人 也是最成熟的小孩
唐氏症的她永遠保持10歲的純真
不管歲月如何刻劃
她的心 永遠乾乾淨淨 透明無暇

她很愛到處亂跑 看看新鮮的事物
可是唐氏症的寶寶會合併有心臟的問題
三十歲的她 已經走路會喘
這次天氣忽冷呼熱的轉變
讓她的感冒轉變成肺炎
再加上心臟的功能不良

在急診插了管 被送進加護病房

說真的 剛開始要照顧她 是有點怕怕的
我不知要怎樣和她說話
要用什麼語言讓她了解 嘴裡的管子很重要 不能拔
手綁起來不是要害她而是為了保護她

插管時的鎮靜藥退了
圓圓滾滾的她在床上爆怒
她的姐姐拉住她的手
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講
“妹妹 不要怕 她們是醫生和護士
她們是來治療妳的
等妳病好 就可以回去騎腳踏車"
一句一句安撫讓我的小病人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聽見可以再騎腳踏車
她睜大了眼睛 嘴角笑了起來
那個孩子氣的滿足笑容
瞬間照亮原本死氣沉沉的加護病房

過了幾天 肺部發炎的情形已經改善
管子順利的拔掉
但因為心臟的原因 血氧一直都只在及格邊緣排徊
所以我們留她在加護病房裡觀察個幾天
她的姐姐告訴我們她喜歡漂亮 在家都在照鏡子
我特地找了面鏡子讓她好好自戀一下

她手拿著鏡子左邊看看 右邊看看
還忍不住親了自己一下
完全無視我們一大群人的眼光
是的 她很漂亮 很天真的一個孩子

在觀察了兩天後 順順利利的轉她去普通病房
她雀躍的模樣 像是中了樂透一樣
她不停的向我們點頭說謝謝
這才發現
原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接受過這樣活潑的道謝

內科加護病房的歲月是充滿灰暗的
不像骨科大多是骨折的年輕人
我們只有來來去去的中風的植物人
或是年紀很大的肺炎老年人
這些慢性病纏身多年的老病人
對於轉出加護病房早已沒有了喜悅
對他們來說 不過是下次轉入的開始

看著她開心的笑臉 滿滿的感謝 不停的點頭
原來這樣簡單的表達
就會讓人充滿暖暖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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