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路脫落!很內疚,怎麼辦?

一位ICU的學妹私訊我,問我「不小心掉管,讓病人重插、當班同事很忙,該怎麼處理內疚的心情。」這真的是問對人了,我剛近ICU那一年,可是單位管路異常第一名呢,狠甩第二名幾條街,我還特地去翻了紀錄,戰績如下:

一年內,自拔氣管內管三支、滑脫氣管內管一支、中央靜脈導管二支、胸管一支、鼻胃管難以計數,就別算了,惱人的是病人自拔後還拿起來甩。

當時我也跟這學妹一樣,懊惱不已,去問了資深學姐,為什麼我的拔管率這麼高,我到底該怎麼辦?每天上班都很緊張,很怕再讓病人受傷,再讓單位的人添麻煩,沒想到,這麼多年之後,換我來回答這個問題,親愛的學妹,我的建議是:

1.永遠保持自己當新人的膽戰心驚,小心翼翼

錯誤不是為了要讓人裹足,而是要讓人在未來的每一步,都能夠警覺到處是危險

護理工作是個如履薄冰的戰場,每一步都該深思熟慮、全盤皆顧,沒有不小心,也沒有不注意,那些個人狀況造成的疏失,只有自己的爸媽伴侶可以理解,其它同事病人或是家屬,會直接跟你法院見。

請千萬記住這樣的感覺,別隨著年資增加,讓警覺下降、讓一切變成理所當然,請務必記住,熟練度只是減少自己犯錯的機會,但臨床危機四伏的情況,不會隨著年資減少,警覺心才是駛得萬年船的保命符。

親愛的學妹,在新人期犯錯是妳的福氣,因為妳早早就能理解到,我們的工作是如此脆弱,像是捧著百年清朝的瓷器前行,即便手很酸、很酸,也得先找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將手中的珍寶輕輕放下,稍做休息,絕不能為了一時之便,隨意擺放,那只會引來更大的後果得彌補。

請記住這樣的感覺,保持自己這份當新人的膽戰心驚,讓它跟著自己的護理生涯同行,成為照亮妳前行每一步,讓妳能避開明著、暗著各式坑洞的熾熱火炬。

2.改進系統與結構,讓這個錯誤不會再出現

比起情緒,更最重要的是妳發現了一個系統上的錯誤,那就有改進的機會

這世界是由各種失誤組成而產生的,不只在護理界,我們的社會進步多半是在改進前人犯的錯而產生, 像是臨床上的感染管制,是在死了夠多人後,才發現原來必需戴口罩、手套才能防止感染散佈,另外像是你我每天都會接觸的foley病人,要多久洗一次PP、怎麼洗才能避免UTI?當然,在自拔管路上,怎麼約束、約束多久,才能把危險降到最低,都是一再發生錯誤後改進,才能產生保護後人的制度

而我,希望妳知道,一個臨床錯誤,不該是個人單一責備,而是整個系統與結構的問題,換句話說,妳是主護,妳有責任,但在馬拉松式的臨床照護,妳不需要背所有的責任,當然,也不是把責任全部都推給別人,而是大家一起承擔這個責任。

親愛的學妹,當翻身時,病人因為過胖,頸部管路線縫得比較鬆,而妳已經發現平常管路就會滑個0.5到1公分,最後在妳翻身時,病人一咳就脫落。妳覺得,這有沒有可以改善的部份?怎麼具體做?怎麼有效做?怎麼大家一起做?

若妳,能在每天重覆的護理日常中,找到有效、確時、實際防止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的制度也好、產品也好,那妳就為妳的失誤創造了價值,讓未來的學弟妹們,不需要再承受一樣的內疚,我認為,妳就能夠把「不對」轉化成「不錯」。

3.當未來學弟妹犯了類似的錯,引導他們

最後,還是請妳牢牢記住這個錯誤,目的是讓自己成為寬容的人。

「寬容」不是原諒,而是一種「我走過,我懂得」的心情,那是一種溫暖的力量,可以讓不知所措都後進,還能對臨床工作抱著一絲希望,有機會嚐到護理的甜美。

我記得那時我拔管第一名,去請益資深學姐時,怎麼會一直拔管時,她對我說,「因為妳太吵了,」當時以為會被學姐罵的我,一時會意不過來,追問了一番,她接著說,「就是因為妳太吵,病人才抓狂拔管。」雖然聽完後無言,但我知道,學姐是在安慰我,只是用的方式很機歪,她看到我很難過,她想要讓我好過。

親愛的學妹,再沒多久,妳就會變成學姐了,記住現在的感受,當妳的學弟妹也正內疚不已時,也試著引導後進走出這負面的情緒,因為負面情緒對事情沒有幫助,該插回去的管路、該做的處置,跟情緒沒有關係,該補的快點補一補就是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而當我說完這些,這位可愛的學妹再追問我,那對於同班的醫師與NP,該怎樣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抱歉,我說:

1.當個有用的同事,就是最好的回報

是的,一直內疚沒有用、一直哭沒有用、一直覺得對不起大家沒有用,就算妳切腹自殺都於事無補,把未來的每件都做好、做對、做得確實,當一個人家看到白板上你的名字就安心的同事,比起無止盡的內疚與低潮,更加重要

2.未來改善系統完成後,寫上他們的名字

然後,也許未來,妳成功的把這次失誤商品化、專案化,也許妳發明了一個胖子頸部管路固定器,被Medtronic或DePuy Synthes這類全球頂尖醫療大廠購買專利,屆時分點錢給當時一起上班的人,或是你未來拿這個案例做專案,發表了論文,也記得在其中放上他們的名字,這些都比妳持續內疚,想著買珍奶還是買雞排請客更有意義。

最後,親愛的學妹,如果妳是個擺爛覺得「干我屁事」的人,我是不會跟妳講這麼多鼓勵的話的,看看我自己,雖然第一年掉了那麼多管,但真的沒有一個管路脫落,是同一個情境一再發生的,因為我真的在乎。而我能夠感覺,妳也在乎,正因為我們都在乎,所以我們有機會能往更好的自己前進。

我知道妳的同班醫師、NP沒有責罵妳,也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妳真心,就跟當時我的學姐一樣。好好保持,就算妳沒有專利、沒有論文,保持妳的初心,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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