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電人或被電,都只是惡劣環境的代罪羔羊

前一則一位版友問了我怎麼看待成大霸凌殺人事件,這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剛進護理界當工讀生,整天被電到七葷八素,整天只有工作跟工作還有工作的N蛋時期,那時的挫折感,跟現在正在水深火熱的大家,沒什麼兩樣。

而我的哥哥也剛進一間外商的工程單位當實習生(我其實聽不懂他到底是在做什麼工作內容)。有一天,他說他被長官指責,說是他寫的程式讓電路板的品管不良率提高三倍,原因是這個程式原本應該是該挑出不良品,但因為生產線的設計是三個一組,他的程式判斷這「一組」皆為不良品,而非指出「一個」。

那時,我腦中想的是護理界的標準檢討寫報告流程,想說哥哥真可憐被長官罵,還是妹妹我請他吃大餐安慰他一下。

但是!後面的發展,我想護理界是不會發生的。

我哥說,他跟主管說「等一下」,然後解釋了自己雖然是個工程師,但職位是實習生,在程式上線之前,是經過他的組長及主管核可的,「不應該把責任推到他一個人身上」,然後他的主管覺得很有道理,這件事的後續是他們重新檢討了程式上線的流程,沒有一個人為了「負責」而離職或下台,若是我要請他吃大餐,他有空。

學長姐們不曾被好好講話過

我沒有聽過哪個學長姐,在發生事情之後有勇氣直接提出制度檢討,又能夠在寫完檢討報告後,院方確實因此調整臨床作業的。就算有種把主管拖下水,提出的建議,多半會因為「沒錢」、「沒人力」而打槍,因為主管或學長姐們認為「你用心一點就可以了」。

於是乎,被大家覺得「不用心」的人,還沒有機會長大,就離開了。

學弟妹們當然沒有機會好好長大

學弟妹進來之後,遇到的都是「自己用心就好」就長大的學長姐,至於如何調整環境、如何教導、如何前進,抱歉,護理教育裡沒有教,臨床更不可能有空教,反正大家也長大啦!

當遇到剛開始不適應的學弟妹,在臨床壓力爆表帶新人完全沒好處的情況下,當然甩掉難帶的新人是最簡單的做法,反正一直換、一直換,終究會遇到「用心一點」的學弟妹,比起改變環境、調整薪水等等具體做法,簡單多了。

我們的自相殘殺,只是醫療環境崩壞的代罪羔羊

護理界是以「離開護理界」為榮的。

護理人員低薪高壓不受尊重根本待不住,留下不走的,即便是熱愛護理,在這大環境氣氛中,只能沉默螺旋的說自己只是「沒得選」,我認識破百位護理師,也只有一個小珊學姐在N1時就立志當阿長、當阿長後立志當院長,毫不遮掩的說自己有多熱愛臨床與護理界,一個,就這一個。

電人也好,被電也好,都是因為過得不好,無法以身為護理師為榮。

「不把過錯歸於個人」才能團結槍口對外

我想,要解決護理界的電人文化,也許要先從我們自己認知到事件的發生,不該個人究責,而是改善制度與環境。

一位「正常」電學理的學長姐(樹大終究會有枯枝,人多…..),心中對照護品質的要求通常很高,他們很小心翼翼的守護病人的生命,對於任何的小狀況,都拿顯微鏡再三檢查,只是不希望造成病人傷害;而一位被電到低自尊的學弟妹,心中也是對照護品質要求很高,他們比起長官或學長姐,更想讓自己能夠吞個什麼就能增進一甲子的照護功力。

但是,目前的臨床狀況,學長姐帶新人除了臨床本來的壓力與增加責任以外,沒有實質好處;而新人除了學習照護品質以外,或多或少也承受學長姐帶新人的壓力。當新人在照護、行政、流程與常規表現不好,除了長官一句「你要多用點心」,沒了,反正就是你自己不努力、不用心就對了,「以前我們都可以」!

以前「可以」,不代表那是「對」的,也不代表是「好」的

成大事件屢屢被提及的就是導火線就是「代班」。

都沒有人覺得護理師不敢請假或離職,才是真正的職場霸凌嗎?因為一有缺,大家就要彼此代班,然後討厭缺席的人,但,為什麼護理師就不能有事、不能生病、不能排自己的行程?又為什麼人力問題是基層要自己處理?

護理界一直不到六成的執業率、平均只有12年的年資,換了位置也沒有換了領導腦的長官與大老們,你們制定的制度與環境才是營造現今護理師們超高離職率以及帶人跟被帶都不爽的原因,然後再反過來怪新人草莓、學長姐不會帶,安內母湯啦!

同場加映,讓不適合當護理師的人成為護理師,又引進臨床的,也始終不是基層,而是建立入學、教育、面試、篩選制度的大老們。

說到底,想要終止電人文化、讓都想用心的學長姐及學弟妹有機會好好磨合的,只有改善制度與環境,而非究責個人,惟有基層的我們先停止互相殘殺,真正有意識的「團結」解決環境與制度問題,拒絕不合理的業務與要求,不任人宰割,不把因環境與制度產生的壓力,在基層護理師之間,轉變成拿刀互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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