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

「我甘擱要等落去?」說話的聲音是個年紀有點大的女聲,一點啞啞的、虛虛弱弱,仔細聽,還可以聽到一絲絲換氣不太順的喘息聲,咻~咻~咻的,像是有風被硬擠出小小山洞的聲音;坐在她旁邊的是個大概四十歲左右的男生,原本看著報紙,喝著冒著煙的熱咖啡的身體突然微微顫抖了一下,接下來又是一陣的靜止。

「妳若是很累,就不要再等了」他說完,望向躺在床上的她,眼神很矛盾,看不出來藏在心裡的是什麼樣的情緒,好像有點悲傷,但又有點解脫。「小敏的預產期是兩週後,還要撐這十四天,妳受得了嗎?」他把問題拋回去給躺在床上的她,那是他的母親,好不容易在獨生子37歲時盼到他娶了媳婦、懷了孫子,但卻在媳婦懷孕四個多月時發現肺癌第四期,已經有遠端的器官轉移,躺在安寧病房裡,連呼吸都是一種折磨,還能夠保持清醒,全靠意志力。
「我真的好累喔!」她的聲音裡多了一些哽咽,兒子握住媽媽的手,他很希望媽媽能夠看到自己的孫子出生,同時他也很捨不得媽媽再受這兩週的苦。他知道,只要媽媽不想等了,放棄了,離開只是這幾天的事。兒子和母親都沒有再說話,空氣中又回當初的寧靜,他握著媽媽的手更緊了,眼框也跟著紅了,點點頭,彼此都懂了。
鏡頭轉到一張大大的彩色照片前面,照片裡的母親神采飛揚的笑著。兒子和媳婦抱著剛出生的小孫子跪著,只差一天!,媽媽走了,孫子到了,只差這麼一天!卻在這一生錯過了抱抱自己孫子的機會,錯過,永遠的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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